泰山之巅

十年前的正月,奄奄一息的岳父躺在自家的木板床上,想到自己来日无多,叹一声:“为什么是这样的人生?”他的眼前或许正放映着他的一生,桃李春风,江湖夜雨,八千里路云和月。此刻,他被牛头马面裹挟着正在捡拾自己的脚印。

弟兄五人,他排行第三。在当时的农村,仓廪不实,衣食不足,弟兄分家为争半块砖都可以喋血三尺。家中徒有四壁,读了两年书就下学参加生产劳动。少年时期的他,插秧又快又齐整,至今在家乡传为美谈。在家常饿肚子,被迫离家谋生,在柳州修过铁路,在邻近乡镇放过鸭子。他拖着一根竹篙,赤脚逡巡于电排河两岸的身影,还在被上了年纪的人们反复提及。

而后建渔场,被吸纳进去,才有了安身立命之所。因常年水里操劳,关节炎、风湿、血吸虫病很严重。指关节肿大,疼痛起来,需以头撞墙才能缓解。

他最大的骄傲就是培养了一个博士儿子。却总是觉得亏欠了自己的女儿。十八岁高中毕业就成为了一名乡村代课教师,总是把微薄的工资寄回家买鱼药和饲料。

都说女人出嫁是第二次投胎,可他的女儿的婚礼却像极了一部无厘头的影片。

谈婚论嫁之时,我只有一间破烂瓦屋,只置办了一床一衣柜。岳父流下了眼泪:“又不是缺胳膊少腿,为什么找这样的人家?”好像汪洋大盗破门而入,劫财还劫色。或许想起了《卫风·氓》、劫法场的李逵,亦或想起了杜十娘怒沉的百宝箱。其间还有明珠暗投、醉打金枝、直把杭州作汴州。他发了金刚之怒,触手可及的仍是慈悲。

推荐阅读更多精彩内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