曲终人散?其二 曲飘摇

斗转星移,又是十载岁月,又是那个弄堂,我着一身飘逸长裙,久久注视着那散发着青苔气息的小弄,任无尽思绪拨弄我的心弦。十年沧桑,我已觅得夫君,在故乡安家。童年的诸多记忆,已随岁月的一阵阵微风,飘散如沙,淘得只余下梨花般的她。

那个下午,仿佛成为我心中抹之不去的痛。天色阴沉,墨般乌云似将那似水初春撕裂。冰冷的病房中,白被单上的一片片血红分外刺眼。她已不能出声,但那双梨花般纯净的双眼却倔强的盯着我。但见她慢慢挪动沾满鲜血的手,一张被血液浸透的纸条兀然飘落于我脚下,似那垂老梨树生命中最后的绚烂。看到我将纸条捡起,她笑了,笑得那么纯真可爱。我分明看见她朱唇轻动,似有千言万语,可道出的,却是一条最后的血溪。

裙摆轻摇,我再次漫步在那小弄的青石板上。正是梨花绚烂时节,漫天洁白从我面颊拂过,像极了她那张白皙的脸。我忽而又忆及她的纸条。我一声轻叹,她短暂的生命,她梨花般洁白的品性,她那张最后的纸条,究竟要向这世界倾诉她怎样的夙愿?

漫天梨花之中,我又一次细细端详那带血的纸条,那是棵她淡淡勾勒的梨树。说来惭愧,那么多年,我一直未能懂得其中深意。不觉间,四面竹树环合,我心怦然一动。这,莫非是我和她“梨林结义”之地?没错,那时孤傲高洁的她,唯一的伙伴便是我。也正是在这里,她与我誓为姊妹。我猛然惊醒,那一纸梨树绚烂,不正是大家立誓时所倚那棵?

物是人非。昔日梨树依旧,只是多了几分苍老。我轻抚凹凸不平的树干,仿佛摸着她坎坷的一生。无意间,我发现树缝间,竟藏着花笺一片。我认出,那是她娟秀的字迹:“也许,我注定就是为别人而生,愿我似那梨花,纤尘不染,世俗不侵,永远在我的世界,做一缕清香。我,不怪她。”在那已发黄的笺尾,分明是那似仍未干透的泪痕。

我脑海中马上浮现出一幅凄美的画面:漆黑的暗夜,爱哭的她,独自倚在心灵的寄托——梨树坚实的臂膀上,用微颤的手,含泪写下这催人泪下的文字,任一滴滴清泪,碎在地上,碎成一朵朵五瓣的花……

那么,笺上的“她”,又是何人?性格孤僻的她与人交集甚少,从她的世界路过的“她”,除了我和她的母亲,便是小学的班主任。也正是“她”,将她无情地赶出班级,在我和她心里留下永不能退散的殇。难道……

时隔多年,我再一次叩响班主任的家门。开门的,已不是那个文雅睿智的女子,岁月把她变为白发苍苍的老妇人。见到我,她仿佛马上认出了我,一丝淡淡的惊讶拂过她的面庞,但转瞬即逝,终归于平淡,冷冷的对我说:“你找我,有事么?”“我只是来看看您。”“那就进来吧。”语气依旧毫无波澜,若秋水上的薄霜。屋内的摆设依旧,她兀自坐在破旧的藤椅上,目光空洞,脸上现出一种难言的悲怆。我忽然发现,摆在她案头的,竟是多年前,她,赶走的,她,的一份份作业。在作业的扉页,那棵梨树和那十七年前的日期赫然醒目。望着老师的背影,我欲言又止,听到的,只是一声长叹,如秋风一阵,引得我心湖泛起一圈圈涟漪。

就在那天之后,老师竟一病不起,很快病入膏肓,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。在她弥留之际,我分明听到,老师一遍遍喊着的,竟是她的名字,那声音凄厉而悲怆,直到,最后一口气从她口中吐出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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